協會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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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凌之盛行率和相關精神健康困擾


作者:顏正芳

顏正芳
高雄醫學大學附設醫院精神部
高雄醫學大學醫學院醫學系

  依據Olweus所提出的定義,霸凌是一種具有惡意的攻擊行為,它具有以下三項特徵:(1)施暴者意圖對受害者造成傷害或困擾;(2)在一段時間內反覆出現;(3)施暴者和受害者之間具有力量或權力的不平衡[1]。而教育部「校園霸凌防治準則」對於霸凌的定義為:「個人或集體持續以言語、文字、圖畫、符號、肢體動作、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方式,直接或間接對他人故意為貶抑、排擠、欺負、騷擾或戲弄等行為,使他人處於具有敵意或不友善環境,產生精神上、生理上或財產上之損害,或影響正常學習活動之進行」。

  霸凌的表現方式具多樣化,可以是肢體行為(如打、推、踢)、言語攻擊(如叫難聽的綽號、言語激怒、口頭威脅、散佈謠言),也可以是關係霸凌(對受害者擺臭臉、或刻意排斥造成社交孤立)。在網路中可能以文字、圖片來施行霸凌,也可能以孤立來進行關係霸凌。如果某個學習或工作場域中的成員相對人數較少、且相同一群人會持續出現在該場域,則較容易出現霸凌,例如學校班級、課後班、運動訓練團體、工作單位等。發生在這些場域的霸凌,很容易會延續到網路世界,受害者因而會遭受更長時間的霸凌。

  霸凌會對涉入者造成重大的精神健康困擾,或許有些人會說「過了就好」,但其實許多追蹤研究證實:即使霸凌已經結束,它仍然會增加未來出現憂鬱、焦慮、自殺、行為和身體健康問題的危險性;而且受凌時間越長,成年期出現低自尊和和憂鬱的機會越高[2]。醫療健康工作者尤其需要跳脫「施暴者就是可惡、不值得同情和協助」的偏見,因為很多研究發現:施暴者比非施暴者有較嚴重的暴力行為、過動、學校人際和課業困難、健康狀況不佳、社會適應困難、憂鬱、自殺意念[2],因此需要專業協助。

  過去對於校園中的兒童青少年所做大規模研究發現:20至30%為經常性的霸凌受害或施暴者[3]。而在南台灣所進行的研究發現:25.0%曾遭受校園霸凌受害,其中21.4%經歷關係和言語霸凌受害、8.4%經歷肢體霸凌受害和所有物遭掠奪;19.6%曾施行霸凌,其中17.7%為關係和言語霸凌施暴、5.5%為肢體霸凌施暴和掠奪他人所有物[2],盛行率可謂相當高,所以每個人都有機會接觸到涉入霸凌經驗者。健康醫療工作者在與個案會談中,可以簡短詢問:「在學校過得好嗎?」「和同學處得如何?」「有沒有人會欺負你?」「你會不會欺負人?」,或是以簡單的霸凌經驗問卷讓兒童青少年自己勾選,能提供初步的資訊,提供進行探索的基礎。

  雖然霸凌要發生並不需要理由,但仍有一部分兒童青少年有較高遭受霸凌的機會。在性別方面,男孩比女孩有較高涉入肢體霸凌的危險性,而女孩比男孩較高比例涉入關係霸凌如造謠中傷、傳播謠言、社交排擠、操弄人際關係[4–6]。年齡方面,依據Björkqvist等人提出的攻擊發展理論[7],年紀較輕的孩子傾向使用直接如肢體和言語攻擊來發動霸凌,低年級孩子也較容易成為霸凌對象;隨著年紀增加,青少年傾向以傳播謠言、操弄人際關係等細緻方法來進行霸凌。同時,具有情緒管理障礙、認知、人際關係困難的兒童青少年,也容易成為被霸凌的對象[8]。

  除了個人因素,家庭環境因素包括父母親有精神健康困難、低收入;學校和社區環境因素包括該學校和社區忽視霸凌防範、暴力和成癮物質使用頻繁;大社會環境如貧富不均,都會增加兒童青少年遭受霸凌的危險[9]。對於涉入霸凌的青少年來說,高家庭支持和高自尊能降低涉入霸凌者的自殺風險,而家庭暴力、憂鬱、焦慮、酒精濫用則會提升涉入霸凌者的自殺風險[10]。

  醫療健康工作者應具備協助涉入霸凌經驗的兒童青少年的基本能力。若以霸凌受害者和施暴者來區分,由於求診動機不同,精神醫療單位接觸的兒青個案可能受害者較多,此時醫療健康工作者除了偵測到受霸凌經驗、形式、嚴重程度外,最重要的是協助個案停止遭受霸凌。醫療健康工作者雖無法直接到現場制止霸凌,但可經由以下方式協助受害者:(1)教導受害者保護自己的基本技巧,例如避免與施暴者單獨相處、連結較友好的同學來讓自己不致落單被欺負、面對各種形式的霸凌如何自保和應對、如何求助、如何在暫時無法改變的現狀(如關係霸凌)中改變想法或情緒、如何建立自己的生活目標和重心而不被霸凌而混亂生活目標等;(2)讓家長知道孩子的受害經驗和遭受的影響:雖然家長與孩子同住,但很多孩子選擇不將自己的受暴經驗告訴家長,或是孩子有講、家長卻死以忽視或反而指責:「一定是你先做錯什麼,同學才會這樣對你」,如此都不利於協助孩子。醫療健康工作者應協助家長重視此問題,讓家長知道下一步可以做什麼才能遏止霸凌,而非直接去找施暴者算帳或到學校興師問罪;(3)協助學校做適當的教育資源調整,並合作進行精神健康的輔導。在施暴者部份,醫療健康工作者可評估施暴者是否有衝動控制困難並予以協助。霸凌施暴者也常有憂鬱和低自尊,所以心理和藥物治療可能對於這些問題有所助益。

  雖然社會對於霸凌議題日益重視,但很多人仍不了解為何要重視它,醫療健康工作者在臨床服務或社區學校演講時,可以藉各種機會傳播重要而正確的訊息,讓更多人正視校園霸凌問題。在YouTube「顏正芳醫師的精神健康園地」(https://www.youtube.com/@williamyen8518)中有霸凌防制和介入的資訊,歡迎參考。

 

參考文獻

  1. Olweus, D. (1993). Bullying at school: What we know and what we can do. Blackwell Publishing.
  2. Yen, C. F., Kim, Y. S., Wang, P. W., Lin, H. C., Tang, T. C., Wu, Y. Y., Liu, T. L., & Yang, P. C. (2012). Socio-Demographic Correlates of Involvement in School Bullying among Adolescents in Southern Taiwan. Taiwanese Journal of Psychiatry (Taipei), 26(3), 197–206. https://doi.org/10.29478/TJP.201209.0007
  3. Nansel, T. R., Overpeck, M., Pilla, R. S., Ruan, W. J., Simons-Morton, B., & Scheidt, P. (2001). Bullying behaviors among US youth: Prevalence and association with psychosocial adjustment. JAMA: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 285(16), 2094–2100. https://doi.org/10.1001/jama.285.16.2094
  4. Frisén, A., Jonsson, A.K., & Persson, C. (2007). Adolescents' perception of bullying: who is the victim? Who is the bully? What can be done to stop bullying? Adolescence, 42 (168), 749–761.
  5. Olweus, D. (1997). Bully/victim problems in school: Facts and interventions. European Journal of Psychology of Education, 12, 495–510. https://www.jstor.org/stable/23420286
  6. Smith, P. K. (2004). Bullying: Recent developments. Child and Adolescent Mental Health, 9(3), 98–103. https://doi.org/10.1111/j.1475-3588.2004.00089.x
  7. Björkqvist, K., Osterman, K., & Kaukiainen, A. (1992). The development of direct and indirect aggressive strategies in males and females. In K. Björkqvist & P. Niemela (Eds.). Of mice and women: Aspects of female aggression.Academic Press.
  8. Chow, A.R.W., Pingault, J.B., & Baldwin, J.R. (2023). Early risk factors for joint trajectories of bullying victimisation and perpetration. European child & adolescent psychiatry, 32(9), 1723–1731. https://doi.org/10.1007/s00787-022-01989-6
  9. Piera Pi-Sunyer, B., Andrews, J.L., Orben, A., Speyer, L.G., & Blakemore, S.J. (2023).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erceived income inequality, adverse mental health and interpersonal difficulties in UK adolescents. Journal of Child Psychology and Psychiatry 64(3), 417–425. https://doi.org/10.1111/jcpp.13719
  10. Yen, C. F., Liu, T. L., Yang, P., & Hu, H. F. (2015).Risk and Protective Factors of Suicidal Ideation and Attempt among Adolescents with Different Types of School Bullying Involvement. Archives of suicide research: official journal of the International Academy for Suicide Research19(4), 435–452. https://doi.org/10.1080/13811118.2015.1004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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